头 发 风 波
李 元 山
小欢:高一学生。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栗色,穿了耳孔。她的耳孔和头发是每天晚饭时间妈妈重点教育的内容,也是每
强子:高一男生。因为把自己的校服裤脚改成了窄腿裤,而备受老师的“另眼相看”。
阿帅:高一男生。标志性的特征是额前长长的刘海,其长度足以遮盖半边脸。因为头发,他与老师发生了多次冲突。最
首先说话的是阿帅。处于极度情绪中的他,很是激动。“我真是奇了怪了!我的头发怎么了?招惹谁了?怎么谁也看不顺眼?这次我就是不剪!大不了不上学了,我在家自学。”
小欢说话了,“你不剪也得剪!你看,我当初也说不煎,最后还不是架不住内外夹攻。现在一看到自己这样没有特点的发型,就郁闷!我都不愿意照镜子!但是我妈
一向沉默的强子马上就把话头接过来了,“我还不是一样。因为这个窄腿裤,不知受了老师多少白眼呢,好象我给班级抹了黑,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。我真不理解,穿什么是我个人的事情,怎么跟班级荣誉挂上钩了?大人的世界真是太奇怪了!”
这三个孩子一谈起这个话题,就义愤填膺,滔滔不绝,看来这确实是个普遍性的问题,这些孩子也压抑得太久了。
我把话题转向阿帅,“在老师的心目中,学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形象:健康的,阳光的。穿耳孔、染头发、窄腿裤、用刘海遮住半边脸,确实很难让老师接受。如果你想自己的校园生活比较愉快,也许需要改变一下。这个刘海对你很重要吗?”
“当然重要,很重要!我就喜欢自己这个样子,如果没有这个长刘海,我就不是我阿帅了。这个和帅不帅没有关系。上初中的时候,我就迫
我知道阿帅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,也知道他说的是气话。他有那么好的成绩,有那么多美好的理想,怎么舍得离开校园?但是,我也清楚,事情如果照此演变下去,他的气话也许真的就变成了现实。我一点也不奇怪。
“其实,当初我染头发、戴耳环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,只是想尝试一下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,改变一下自己。”小欢好像加注解似的,在一旁补充道。
对于孩子们来说,他们一次次突破成年人的规则,是一种生命的本能。青春期最重要的心理变化,莫过于自我的确立了——这不仅仅是一句话而已,中间必定经历一个迷茫、寻找的漫长心理历程。对于在迷茫中急切地想找到自己的孩子们而言,染头发、换发型、穿耳孔、改裤脚,既是一种时尚,更是一种重要的心理需要,一种表达自我的呐喊。他们多么想有一个完美、不同凡响的自我,他们多怕自己和别人一样。于是,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潜文化就这样形成了,几乎在每个国家每个时代,年轻人的亚文化必定在某些方面与社会的主流文化相冲突,就成为一种必然。
我笑了,“我知道,你觉得剪成千篇一律的平头,你就不是你了,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。我能理解,但是你的老师理解吗?你平心静气地跟老师交流过吗?你已经长大了,就应该用比较成熟理性的方式去处理问题。建议你先去跟老师沟通一下,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。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、非此即彼的。”
强子一脸的不相信。“没有用的。无论你怎么跟老师解释,老师都不能理解。即使老师理解了,学校也不允许——老师还不是听学校的。人怎么能跟制度抗衡较劲呢?所以呀,这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,要不妥协,要不就抗争到底。如果真被开回家了,可以去打官司呀!难道学校真能随便开除学生吗?”
阿帅没有说话,我相信平静下来之后,他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。至于做出何种决定,都是不容易的选择。而一个生命,就是这样从懵懂走向理性,从无畏走向成熟的吧。
后记:
看似平淡无奇的话题,在年轻人的成长历程里,也有挣扎和波涛。无论是老师还是父母,成年人很难理解,为什么好好的花季少年要把自己打扮得象个嬉皮士?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样:统一的着装统一的发型。于是,几乎在所有的学校里,每天都在上演着“猫捉老鼠“的游戏——学校一遍遍重申校纪,检查学生的穿着,却总有学生“不听话”,摁倒了这个,那个又起来了。于是学校要花很大的力气去检查、评比,老师要花很大的精力去管理去教育,而我们的学生,不得不为“集体荣誉”放弃建立独特自我的种种尝试。
当我们成年人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来约束孩子们时,孩子们不得不为他们的“成长”付出代价。孩子们不能理解统一着装的真正意义何在,不能理解仅仅是服饰的不同,就能让他们从“好孩子”变成“坏孩子”。他们渴望校园有些多彩的元素,有些自由的空间,有些民主的氛围,这样的学校也许更能够让成长中的孩子们感觉幸福吧?
如果成年人与年轻人有更多的沟通、更多的理解和宽容,孩子们的成长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?我们的教育是不是也有所不同了呢?
这是看似容易却很难的问题。但有一点是非常清晰的,真正的教育,应该帮助孩子成为他自己——应该帮助孩子理解社会,与外部世界建立有意义的联系,因此它应该是孩子进入大学和社会的准备,是未来幸福生活的人生演练场,应该服务于所有学生的终生学习与长远发展。一所好学校,应该可以让孩子去感受去体验去交流去合作,应该让孩子感觉幸福,并为未来的人生幸福奠基。
在这方面,我们的教育可以比现在做得更多。